凡煙小說

第五十四章 治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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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天高雲淡,風清氣爽。抄完心經,在房中甚覺無事,便想起走一遭溪水谷。

在京城十多天裏茶館青樓聽書的地方都去遍了,始終沒有打聽出子軒的下落,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。本想去找紫裳的又覺得此時去了,無疑是羊入虎口。

擡手叩了幾下門,沒人應。可能還沒起來,正欲轉身要走,門被拉開了。

司南一身白袍松綁,似是剛起來。絲帶束住一頭青絲,幾縷頭發從耳邊垂下,臉色白裏透著一點紅暈。神情有些倦怠,“今日還要出去打探消息麽?”聲音輕的很飄渺。

貌似好像染風寒了,我伸手貼上他的額頭,他驚的身子微微往後仰。

“你先別動我給你號脈。”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手貼到他的額上,果然發燒了。又按住他手腕號脈,脈象紊亂時強時弱。

我瞇著眼,思量了片刻道:“從癥狀來看確實是中風寒了,可感覺哪裏有點不對,到底是哪不對呢?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啊?”

司南揉了揉額角,搖頭。我不知道他這搖頭是哪裏都舒服呢,還是哪都不舒服。索性把他按到床上蓋好被子,自己去藥鋪買藥。臨走前我叮囑道:“你好好躺著,哪都不要去啊,我去煎藥一會就回來。”

他像是很累的樣子,點頭閉目就睡過去了。這多日來累壞他了,帶著我翻了不下十次的墻,又要與追兵打鬥,肯定損耗了不少內力,加之風寒不倒也難。我心裏很是愧疚,找子軒本是我一個人的事,還要連累他。

穿過熙攘的街道,我直奔藥鋪。

“大夫幫我抓羌活、防風、槁本、荊芥、麻黃、桂枝、紫蘇葉、香薷、生姜、蒼耳子、細辛、白芷、辛夷這幾味藥。”我拿出一兩銀子放到櫃上。

大夫粘著白胡須看了片刻道:“公子這藥是治風寒的吧。”

我點頭拱手道:“麻煩大夫幫我找齊這幾味藥。”

大夫皺眉道:“細辛這藥有毒不宜服用的,我還是另給你開個藥方。”

“細辛雖有毒但少量服用可以解熱鎮痛,麻煩大夫抓藥吧。”況且司南是習武之人,更不會有絲毫的危險。我懶得再解釋了,越解釋麻煩,司南還等著吃藥呢。

那大夫見說不動我,就垂頭嘆氣的去抓藥了。

“晉國要跟北涼聯姻了,這可如何是好啊?”

轉身我看到一紫衣華服男子從藥鋪門前經過,他旁邊一位藍衣錦袍男子,搖著扇子道:“朝堂上為此事爭的沸沸揚揚,太後和定西王各執一詞,眼下那位楚王已經到北涼提親了,這邊還未想出個應對之策。”

然後一聲嘆息搖著頭走遠了,我轉身拿起大夫包好的藥出了藥鋪。

走進客棧問小二尋了廚房就立刻煎藥,在桃源跟著爹爹學醫治病,我就負責煎藥。爹爹說不同的藥有不同的煎發,火候大小也不一樣,有些藥不能煎的時間太久,而有些藥則需要慢火細煎。爹還會做藥膳,閑下來時就一門心思的研究藥膳,而我只學到了爹爹的三分之一。已經有多久沒有回桃源了。

司南雙目緊閉,兩頰微紅,嘴唇泛白。我心裏有些焦急,這癥狀怎麽愈發的嚴重了,難道不是中了風寒。

“司南,醒醒該吃藥了。”床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。

伸手探其鼻息微弱,“司南,醒醒。”我輕搖他身體,他依舊不見醒來。

“娘,不要走。”

我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抓著手腕,嘴裏呢喃著:“不要丟下琰兒。”

司南眉頭皺緊,表情很痛苦。緊抓著我的手,怎麽也抽不出來。我以為一向風輕雲淡的他不會有什麽煩惱的事呢,原來他也嘗過離別之苦,是什麽樣離別讓他如此痛苦呢。

一手撫上他的眉梢,我輕聲道:“我不會走的,不會丟下你的。”

他安靜了下來,嘴裏輕聲喃了一句“娘”,又昏睡了過去。

我舀了一勺藥放到他嘴裏,黑色的藥汁悉數從嘴角流出來,一陣劇烈的咳嗽,嘴裏嗆出血來,觸目驚心。我拿著碗的手一抖,這不是風寒也不像中毒,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病。我所看過的醫書上也沒有這類病的記載,該怎麽辦?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無助過。進宮之前有子軒幫我,到晉國雖跟慕容憫常是冷言相對,但心裏也沒有這般無助恐懼,在山上寺中時還有司南陪我打發時間。如今子軒失蹤了,慕容憫去求親了,唯一留在身邊的司南也昏迷不醒。那江湖術士說的不錯,我真是災星誰遇到誰就會倒黴,先是桃源村再到子軒,還有慕容憫現在又是司南。

我拔出銀針,用熱毛巾敷在司南的額上。

他雙睫如蝶翼般輕顫了一下,緩緩睜開眼像出生嬰兒的眼睛清澈而脆弱。

我欣喜道:“你醒了。”剛才也是沒有辦法之下才用此法,真是萬幸啊,他醒過來就好。

司南微微勾了唇角,蒼白的臉讓人心疼。掙紮著想坐起來,我墊了個枕頭在他身後,扶他靠在上面。

緩了一會他道:“我昏迷了幾天?”

我端了碗粥坐到他旁邊,“一天一夜,你先喝點粥。”

鑒於他昏迷這麽久身上又沒力氣,我就只能親自餵他吃粥了。勺子到嘴邊,他很享受的吃起來。

我打趣道:“怎麽樣?這可是我親自煮的粥哎,被我服侍的感覺不錯吧。”

他咽下嘴裏的粥笑道:“恩,能被公主服侍一次,司南得病也值得了。”

我舀了一勺放到他嘴裏,“你這癥狀不是生病也不像是中毒,我找不到醫治的方法,我們回瓊華寺讓你師傅看看吧。”

他搖頭道:“不用回去,我身體沒什麽大礙,調養幾日就好了。”

我不放心道:“你剛才都咳血了差點嚇死我,不行一定要回去看看的。”

他頭靠著枕頭,微瞇著眼,橙黃的夕陽灑進來,照在他白皙的臉上紅潤了些許,唇角勾起笑的溫暖。

“先在客棧休息幾日,如果真不見好了,我們再回去也不遲。”

我見他很累的樣子就沒再多說,先讓他休息吧。

走到門前,我轉身道:“琰兒,你的小名真好聽呢。”

他聞聲睜眼看著我,眼神一亮覆又黯淡下去隨後歸於寂滅。

不小心觸到他的傷心處了,我吐吐舌頭溜出門。

夜裏睡的很不安穩,到四更天便已驚醒,睜眼看著燈芯直到天亮。洗漱完,熬好粥徑直去了司南房裏,見他還睡著就沒叫醒。

趴在桌上,迷迷糊糊快睡著時,有東西撲棱一下,又給嚇醒來。窗前站著一只通體雪白的鴿子,雪白的翅膀展開,紅喙伸到裏面啄著。腿上好像綁著東西,我躡手躡腳走到窗前兩只手抓住它,它也不叫就那麽安靜的任由我取下腿上的白布條。上面一行小楷字,清新雅致,“師弟近況如何,楓兒可好,你閉關治療時日到,師父命你速回寺裏,吾已回晉,不日前來。”

閉關治療,這司南果然有事瞞著我。慕容憫已從北涼回來了,也只有請他來才能勸得住司南了。

我提筆在一條白布上寫道:司南抱恙在床,煩請你親自送他回寺裏。寫好綁到鴿子腿上,讓它飛了出去。

我在房中坐立不安,來回踱步。不知司南到底得了什麽病,連夢雲大師都這麽緊張,讓慕容憫帶話。他閉關治療的時間到了,卻因為我而耽擱了醫治。

“你這走來走去的在幹做什麽?”

我轉身,咧嘴笑道:“哈哈,我閑著無聊,在踩螞蟻呢。”

司南:“………”

我端了碗,準備餵他吃飯。

司南接住我手裏的碗道:“我自己來吧,已經好多了。”

我盯著他蒼白的面容,自從他跟我下山之後愈發的瘦了,顎骨清晰可見,連下巴都尖了好多,再瘦就真有弱柳扶風的姿態了。不行得好好補補,不然那慕容憫會怪我虐待他師弟的。可他到底得了什麽病呢?

司南被我看的吃不下飯了,皺著眉擡頭問我:“你看著我哀聲嘆氣的做什麽?”

“司南你是越發的好看了,我咋就瘦不下來呢,越看我越自卑。”

說完我再次搖頭嘆氣。

“………”司南笑著搖搖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飯。

“司南我們去桃源村吧。”我想帶他去桃源村修養總比在整天悶在屋中好。

司南擡頭看了我半響,緩緩道:“你不找子軒了?你身上的毒還沒解呢,先不回了吧。”

我低著頭,揉著衣角,“已經兩年多沒回桃源了,我想去看看。”

司南放下碗,嘆了口氣,“那明日我們就去桃源罷。”

我心裏竊喜,這司南脾氣好什麽都好,就是有一點固執,跟冰塊王爺一樣的固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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